林玄清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炸了银河系，才会投胎成镇南侯府的嫡长子。

此刻他正被绑在祖宗祠堂的柱子上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：一碗白饭，一杯清水，一把戒尺。他爹林镇南负手而立，脸上写满了“恨铁不成钢”五个大字。

“逆子！你可知错？”

林玄清翻了个白眼：“爹，我真的只是想研究一下火药配方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林镇南一巴掌拍在供桌上，震得祖宗牌位哐当作响，“你差点把半个京城炸上天！户部张大人家的琉璃瓦都被你震碎了三片！你管这叫研究？”

林玄清小声嘟囔：“那不是还没上天嘛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“没没没，我说爹教训得是。”林玄清立刻认怂。作为一个穿越者，他深知一个道理——跟亲爹讲道理，不如装孙子来得实在。

林镇南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，抄起戒尺就要往他身上招呼。关键时刻，救星到了。

“老爷！老爷！圣旨到了！”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脸色比见了鬼还精彩，“陛下下旨，要给少爷赐婚！”

戒尺停在半空中。林镇南愣了足足三秒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，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惊恐。

“你说什么？赐婚？给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他指了指林玄清，手指都在发抖，“给这个祸害？”

林玄清也愣了。赐婚？他一个整天在院子里捣鼓火药、差点把自己送上天的纨绔子弟，皇帝居然要给他赐婚？

很快，他就知道原因了。

圣旨写得很漂亮，辞藻华丽得让人想吐，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——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赵念瑶，年方十六，生得倾国倾城，如今要下嫁给他林玄清。

理由更漂亮：林玄清乃开国功臣之后，家世显赫，年少有为，才华横溢……

“等等。”林玄清打断了宣旨太监，“这上面写的‘年少有为，才华横溢’……说的是我？”

太监的笑容纹丝不动：“林公子说笑了，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‘京城第一纨绔’的名号啊——啊，不对，是‘京城第一才俊’的名号。”

林玄清觉得这太监的笑容里藏着刀子。

送走太监后，林镇南把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八遍，终于长叹一声：“玄清啊，你知不知道你去年中秋诗会上干了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写了首诗？”

“你写了一首《咏月饼》，全诗只有两句：‘圆圆一个饼，黄黄亮晶晶’。”林镇南闭上眼睛，仿佛不忍回忆，“然后你就吐了，吐在了礼部尚书新纳的小妾身上。”

林玄清干咳一声：“那天的酒确实有点烈……”

“那你知道你前年在皇家猎场上干了什么吗？”

“骑射？”

“你射中了太傅的屁股。”林镇南的声音都在颤抖，“人家在草丛里如厕，你隔着八十步一箭正中目标，你爹我给人家跪了半个时辰才把这事摆平。”

林玄清不说话了。说实话，有些事他真的不记得了——穿越前的原主就是个纯粹的废物，他穿越过来才三个月，之前那些丰功伟绩真不赖他。

“所以你告诉我，”林镇南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皇帝为什么要把他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？”

林玄清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爹，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……这公主有什么毛病？”

事实证明，林玄清猜对了一半。

公主赵念瑶确实没毛病，准确地说，是她看上的驸马都有毛病。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有一个极其特殊的爱好——她喜欢“拯救”那些声名狼藉的男人，用她自己的话说：“我要用爱感化他们。”

去年她看上了一位青楼常客，被皇帝强行摁住。前年她看上了一位因贪污被流放的公子哥儿，皇后差点被她气死。今年，她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了京城第一纨绔——林玄清身上。

皇帝和皇后商量了三天三夜，最终得出一致结论：与其让她自己瞎折腾，不如主动给她挑个“可控”的祸害。林玄清虽然混蛋，但林家家风还算正，林镇南也是个要脸的人，起码不会让女儿守活寡。

于是，这道赐婚圣旨就这么下了。

大婚之日定在三月十八，距今不到一个月。

消息传出后，整个京城炸开了锅。茶馆里的说书人连夜赶制新段子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。有人说公主疯了，有人说林家要完，还有人说这是皇帝借刀杀人的计策——把最捣蛋的儿子嫁给最不省心的女儿，让他们互相折磨去。

林玄清倒是很平静。穿越前他是个母胎单身二十八年的大龄程序员，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，现在突然天降一个公主老婆，说实话，他心里还有点小期待。

直到成亲那天，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。

大婚仪式繁琐得令人发指，林玄清穿着厚重的喜服，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指挥来指挥去。拜天地的时候他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了一眼，新娘确实漂亮，漂亮得不像真人，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。

他心里一喜，暗自庆幸：赚了赚了，这波不亏。

洞房花烛夜，宾客散尽，林玄清搓着手走向坐在床沿的新娘，正准备说几句甜言蜜语，新娘忽然自己掀了盖头，露出一张绝美的脸。

但那张脸上的表情，绝不是什么害羞或期待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“林玄清。”公主开口了，声音清冷如玉，“本宫有三条规矩，你给我记清楚了。”

林玄清愣住了：“啊？”

“第一，从今日起，你不许再喝酒，不许再去青楼，不许再与那些狐朋狗友来往。”

“我本来就不怎么……”

“第二，你要开始读书习武，本宫已经给你请好了先生，从明日起，卯时起床，亥时休息。”

林玄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“第三，”公主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，“你那个火药，不许再玩了。”

“凭什么？！”林玄清终于忍不住了，“那是我的爱好！”

“你的爱好差点把本宫舅父家的花园炸平了。”公主冷冷地说，“本宫不想守寡。”

林玄清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冷静，对方是个女人，还是个公主，不能跟她一般见识。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公主殿下，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公主斩钉截铁，“本宫是来拯救你的，不是来跟你商量的。”

林玄清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眼前这位，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。

新婚第一夜，林玄清睡书房。

第二天一早，公主果然请来了先生，教他四书五经。先生姓周，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学究，据说还是翰林院退休的。老先生端坐在太师椅上，翻开《论语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林公子，请跟我读——‘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’。”

林玄清靠在椅背上，懒洋洋地跟了一句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。”

“不对不对，你语气不对，要带着感情，感情！”

“学而时习之——”林玄清把声音拖得老长，“不——亦——说——乎——”

周先生气得胡子直抖：“你这是在念经还是在读书？”

林玄清无辜地眨眨眼：“您说要带感情，我这感情还不够充沛吗？”

在一旁监督的公主脸色铁青。她本以为林玄清只是顽劣，没想到是朽木不可雕也。但越是如此，她越要改造他，这关系到她“点石成金”的招牌。

第一天的教学以失败告终。林玄清用了一天时间，成功地把周先生气得提前告老还乡。

公主不死心，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武师来教他骑射。武师姓赵，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，据说曾在边关杀敌无数。赵师傅看了看林玄清的小身板，皱了皱眉，递给他一把弓：“林公子，先拉个三石弓试试。”

林玄清接过弓，拉了半天，脸都憋红了，弓弦纹丝不动。

“那个……赵师傅，”他喘着气说，“有没有一石弓？”

赵师傅的脸色有些难看，但还是换了一把一石弓。林玄清这次终于拉开了，但姿势极其难看，弓都快贴到脸上了。

“不对不对，要背阔肌发力，不是用手臂！”赵师傅纠正道。

林玄清试着调整姿势，结果一松手，箭“嗖”地飞了出去，直奔公主的方向。

箭擦着公主的发髻飞过，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，簪花散落一地。

空气凝固了三秒钟。

公主的脸色由白转青，由青转紫，嘴唇都在发抖。

“林玄清——！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！”林玄清赶紧扔了弓，举起双手，“我保证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
赵师傅默默地收拾东西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宁愿回边关打仗，也不想再教这个学生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公主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先生，结果无一例外——全都被林玄清气走了。他的战绩堪称辉煌：气哭了两位文先生，气跑了三位武师傅，还成功地把一位教琴的乐师气得当场把琴砸了。

公主终于意识到，靠外人是不行的，她得亲自上阵。

于是，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，公主拎着一本《女戒》杀到了书房。

“林玄清，今天本宫亲自教你。”

林玄清正在偷吃点心，闻言差点噎死：“你教我？你教我一个男人读《女戒》？”

“怎么，看不起《女戒》？”公主把书拍在桌上，“这里面讲的规矩礼法，男女通用！你给我好好学，本宫今天要考你！”

林玄清看了看那本《女戒》，又看了看公主严肃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
他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理科生，之所以在这些先生面前装傻充愣，纯粹是为了反抗公主的控制。但现在，看着公主那副“你不学好就别想吃饭”的架势，他忽然觉得，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反击。

“公主殿下，”他笑眯眯地说，“您真要考我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那要不这样，您考我一个问题，我考您一个问题，看谁答不上来。我要是输了，从今天起乖乖听话，您要是输了——”他故意顿了顿，“您就别管我了，让我爱干嘛干嘛。”

公主挑眉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你确定？本宫可是从小在宫里长大，经史子集无一不通。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好，你问吧。”公主自信满满。

林玄清清了清嗓子，问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没人能答上来的问题：

“公主殿下，您知道为什么苹果熟了会往下掉，而不是往天上飞吗？”

公主愣住了。

她博览群书，学贯古今，但这个问题……她真的没想过。苹果往下掉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？哪有人会问为什么？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问题？”公主皱眉，“你莫不是在戏弄本宫？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玄清一本正经地说，“这是个正经的学问问题。您要是答不上来，就算我赢了。”

公主咬了咬嘴唇，不服气地说：“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，我再回答你的。”

“行，您问。”

公主沉思片刻，问了一个她觉得林玄清绝对答不上来的问题：“《周易》中，‘乾卦’的卦辞是什么？”

林玄清连想都没想，脱口而出：“元亨利贞。”

公主瞪大了眼睛。

她本以为林玄清连《周易》是什么都不知道，结果他居然答上来了！而且还答得完全正确！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公主难以置信地问。

林玄清心中暗笑。穿越前他虽然是个程序员，但他爷爷是个国学爱好者，从小逼着他背四书五经。这些年在京城装纨绔子弟，不过是伪装罢了。

“公主殿下，该您回答我的问题了。”他笑眯眯地说。

公主咬紧了嘴唇。她答不上来。这个问题压根就不在她的知识体系里。

“我……我答不上来。”公主终于认输，但脸上满是不甘心，“你说，苹果为什么会往下掉？”

林玄清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。他回头看着公主，微微一笑：“因为万有引力。”

“万有……引力？”公主喃喃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。

“对，天地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，会把所有东西都往地面拉。苹果会往下掉，人会站在地上，月亮不会飞走，都是因为这个力。”林玄清说着，忽然来了兴致，“公主您知道吗，如果有一天这个力消失了，我们所有人都会飘起来，像树叶一样在天上飞。”

公主怔怔地看着他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情绪——好奇。

这个纨绔子弟，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，怎么能说出这么奇怪又这么有趣的话？

“你……你还知道些什么？”公主不由自主地问。

林玄清眨了眨眼，忽然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还知道，月亮其实不会发光，它是反射了太阳的光。我还知道，天上的星星比太阳还要大。我还知道，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圆球，一直在转。”

公主的呼吸都停了。

她瞪大眼睛看着林玄清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那些话太过离奇，却又莫名地让她心跳加速。她从小在深宫里长大，学的都是规矩礼法，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她喃喃地问。

林玄清直起身，双手负在身后，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的天空。

“因为，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，“我不只是你眼中的纨绔子弟。”

那一刻，公主的心里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。

她忽然觉得，也许——也许眼前这个人，真的值得她去“拯救”。又或者，需要被拯救的，是那个一直被困在深宫规矩里的她自己。
咕咕嘎嘎😄